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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8.12.22
December 22, 2008 西方戏剧史课 作业

《等待戈多》分析

高中的课本里有《等待戈多》节选,摘了第一幕。那时我和班主任关系不好,每次上他的课我都不听。班主任也是语文老师。语文课上他不管我我就看小说看漫画,他来管我我就写日记翻课本。

《等待戈多》是喜欢的课文,当年反反复复读了不知多少遍。到现在重看,仍然感觉熟稔。

还记得班主任在课上问,你们觉得戈多象征什么?同学的回答五花八门。班主任听完后发表意见,他认为“戈多”是死亡。我就在台下叫,戈多应该代表幸福才对。彼时年少,仗着自己看过几本水平良莠不齐的小说自命清高。——我认为只有“幸福”才是人们一直在等待又始终得不到的东西。

几年以后我偎着电脑看孟京辉导演的《等待戈多》。据说很闷,但我一向不怕看闷片。或许是以前就常常闷头看书的缘故。

高三在回忆和梦境中反复重现,最终被撕扯得无比漫长。它像一段黑云覆盖的旅程,跋涉过程无穷无尽,彼岸的大学校园仿佛隔了万里之遥。被源源不断的试卷和习题折磨着,高三的我在QQ签名上挂一句《等待戈多》台词:“希望迟迟不来,苦死了等的人。”


高中时看课文,我总是记混爱斯特拉冈与弗拉季米尔,弄不清他俩谁是谁。两人身份相似经历相仿,说的话又延续了荒诞派一贯的特点,很难理出清晰的脉络。后来才发现,两人性格的差异其实相当明显。

弗拉季米尔的同情心和正义感都更强些,对不公平的现实有抗议。流离失所的境遇并没有使他完全放弃原则。他时而软弱,时而又显得相当温柔。他对幸运儿表示同情,也曾说要背着伤了脚的爱斯特拉冈赶路。总体来说,弗拉季米尔的人生观比爱斯特拉冈略为积极。

爱斯特拉冈则更安于现状,为了生存宁愿放弃其他。不惜表现谄媚以获取微小的实际利益。对生活妥协,但内心颇重感情。他记得弗拉季米尔从河里把他救上岸,他记得只是不轻易提起。麻木忘却才能让人更易安身于单调生活。

波卓以强权者的形象登场。对幸运儿呼来喝去,对两个穷苦的流浪汉毫无同情之心还要故作慷慨。而在第二幕中,波卓已双目失明,变成需要别人扶持帮助的弱者。波卓的经历让我想起一句古希腊谚语,“命运的看法比我们更准确。”。

命运之神轻轻动一动手指,普通人的生活便地覆天翻。一切无从预料。人生的运势并不是努力奋斗就一定能争取得来。危机沉睡在安宁的表象之下。


爱斯特拉冈向弗拉季米尔要了一个胡萝卜吃。他说胡萝卜越吃越没滋味。弗拉季米尔说这对我来说正好相反,我会慢慢地去习惯。波卓也说“凡是补救不了的事,必须逆来顺受。”

剧中弗拉季米尔重复多次的台词是“夜难道永远不降临了吗”。那永远不会降临的夜晚如同始终不曾到来的终极审判。上帝和戈多一同缺席,任芸芸众生继续在苦难中挣扎。隐喻般的语言背后,是作者对世间真相的质问和无奈。

贝克特看清了真相,我还没有。或者说,我在刻意回避它。


爱斯特拉冈说“我做了个梦”,弗拉季米尔说“别告诉我”。爱斯特拉冈又说“如果不告诉你我还能告诉谁去”。

另一段。爱:(温柔地)你是要跟我说话吗?(沉默。爱斯特拉冈往前迈了一步)你有话要跟我说吗?(沉默。他又往前迈了一步)狄狄…… 弗:(并不转身)我没有什么话要跟你说。

我看到人与人之间的交流困境。在相依为命的两个人身上它依然存在。如影随形,坚不可摧。

要怎样陈述“孤独”。在我这个年纪,一切痛苦都轻飘飘,因为不曾经历过真正的历练而显得单薄无力。太年轻肤浅,故而对任何事情都无发言权。

可是情绪的深浅该用什么来衡量。夜晚从图书馆走回寝室,整个校园阒寂如死水。冬日空气清冷,远处路灯在风中散出疏淡的光。一路行去四周无人,仿若走入某处废弃多年的遗迹。一直走到校门口小吃摊处,声音和气息才都回转。人间烟火复生。

又或者,深夜无眠时手机屏幕忽地一亮。想着是谁发来的,猜测对方是否也和我一样想要和人说话。按开一看却是“本公司长期为个人或企业提供资金,月息3%年息15%“。放高利贷的。

那时的感受是否可以称作“寂寞”?

某一个瞬间,我觉得自己能够理解两个流浪汉的心情。


我又非常羡慕爱斯特拉冈和弗拉季米尔,也羡慕失明后的波卓和幸运儿。他们就像是某些共生的植物。只要一方不消失,另一方亦永远不会离去。共同经历悲伤,痛苦,困境,绝念……从来就没有什么救世主,但相互扶持也能踉跄前行。

有人说生命的本质是记忆,感情的本质是共同记忆。那么,只要记忆尚在,生命就不能算作毫无意义罢。


后来又看贝克特的其他作品。那些文字像笼着一层苔绿深灰的雾气,显得宁静而颓然。他想必是看穿了生之苦痛与荒谬,又若无其事地向其他人转述,把重重思绪都隐进淡然的调笑。在喜剧闹剧的表现形式中,包含深刻的悲剧性。

有时看着看着就倦怠。我还年轻,相信生命可以丰盈如繁花,跌宕似丘谷。我还有梦想,希望走万水千山,看远方世界。贝克特的书,要待老些才读。年轻时就应该去闯荡。我手里攥着可供挥霍的青春,无知而盲目乐观。不愿湮没进滚滚红尘,庸碌一生平凡至死。


存在主义产生于两次世界大战之间的德国。战争所显现的残酷使许多人产生幻灭感,进而思索人生意义。经历克尔凯郭尔、尼采、叔本华、海德格尔到萨特、加缪,存在主义逐渐发展成型。

存在主义并不是一种完全悲观的处世哲学。它认为人生是痛苦的,也认为人拥有的自由,这种自由表现在行动和选择上。人要学会在痛苦中生存,并从中寻找价值。

荒诞派继承了存在主义的一部分观点,却比存在主义更为悲观。以荒诞派的论点来看,人并不真正自由,所谓的自由是“在一艘西行的船上,奴隶沿着甲板向东爬行的自由”。

简简单单一句话,就将幻象击个粉碎。


清醒者比梦中人更痛苦。谁睡在铁屋子里,不被惊扰就死去。也许,选择的权利还是有的——你要不要在窒息前,看一看铁窗外清澈的星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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