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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8.12.18
December 18, 2008 纪录片研究课 期末作业

《Discovery 人文地图:中国》与《BBC 美丽中国》第5集比较分析

[Discovery 人文地图:中国] 西洋镜中的中国映像

看这纪录片的第一反映是“它和我印象中的中国不同”,紧接着就恨不得大呼demonize,心想若美国人都以这种片子作为了解中国的基本途径,那可大大糟糕。

我是带着点民族优越感来观看这部由外国人拍摄的纪录片的。觉得自己是扎根中国土地生长出来的植物,老外们再深刻也不过是漂浮在水面的油,看得清水下但无法深入其中。

看完之后有点吃惊。Discovery绝非浪得虚名,节目制作组对中国的了解比我想象中更为丰富。

和许多美国纪录片一样,“单位时间内信息含量大”是其重要特点。或许这也是收视率压力下的不得已之举。要使拥有频道选择权的观众40秒不换台,就必须设法在最短时间内吸引他们的注意力。有人说收视率是万恶之源。从另一个角度看,它也算是促使节目精益求精的动力。

传说美式纪录片中人物对话不会超过20秒,单个镜头长度不会超过7秒。写作业时我特意留心计数,果然如此。飞速转换的镜头让人目不暇接,情节构成的洪流激荡奔腾将人挟裹其中,使人无暇他顾只全心关注情节发展。

美式纪录片习惯以数据说明真实,纪录片本身似乎只扮演资料收集者与讲述者的角色。讲座上老师说你越感性观众越理性,你越理性观众越感性,诚然。影片出示材料,由观众作出判断。但材料亦要经过精心编排,不是简单罗列。

只是我总觉得略有不妥。一切细节都很真实,可是某些地方不对了。每一块碎片的内容都准确无误,拼出的图案却是错的。那是西方人眼中的中国,如同水中之月,是事物的镜像而非事物本身。

通常纪录片都是先确立主题再出外拍摄。Discovery频道的工作人员们得到了他们需要的素材,拼装组合后成片。于是影片不可避免地打上了西方式思维的烙印。

同样的素材可以表现完全不同的观点,否则《意志的胜利》与《普通法西斯》不会成为两部截然不同的影片,英国人也不必对《战舰波将金号》进行重新剪辑了。


[BBC 美丽中国] 诗人之歌

BBC出品的纪录片常带有浓厚的文艺气息。画面优美内容深刻,蕴含某种漫不经心而自然流露的诗意。英国人拍出的片子也继承了英国绅士的风度翩翩。

初看《美丽中国》时我满心赞叹。那湖光山色明明是中华的锦绣,中国摄像师却断然拍不出这般旖旎。图景太精致,以至于有外系同学评论“感觉很假,中国哪有那么漂亮”。

我始终认为,一个人拍摄的影像能够反映他看待世界的观点态度。BBC的摄像师以画家的浪漫和摄影家的敏锐,将最精美的画面呈现给观众。许多影片截图可以当成风景画来欣赏。引用一句随处可见的名言,“这个世界不是缺少美,而是缺少发现”。

BBC从不回避现实问题。它的批判深沉严肃,锋芒不露。不是大声疾呼,而是绵里藏针。这是我十分欣赏的风格。似乎态度温和,却能不动声色地将观众向有利于己方的立场引导。


[概述] 坐井观天

两部纪录片都使用了以点带面的手法。以个体生活展示群体状况的方式,分寸难以掌握。使用不当,就相当于盲人摸象;用得恰当,则是管中窥豹可见一斑。BBC和Discovery显然都掌握了其中精髓,用典型环境中的典型事例营造出以小见大的效果。

两部纪录片中都有许多符号性的画面出现——长城,武术,太极拳,发展迅速的城市,食用各种奇特动植物的饮食文化,古老传统与现代文明的冲突;以卫星地图的转换来表现土地广阔,同时实现拍摄地点的转移。这也从某种程度上向我们传递了西方世界对东方文化的基本印象。

用形象点的语言来比喻。Discovery是思维缜密逻辑清晰的学者,列出精细数据举出详实事例以理服人;BBC则像一位漂泊四方的吟游诗人,弹着六弦琴浪迹天涯又洞明世事心存忧思,吟唱的歌曲抒情动人同时不乏真知灼见。


[NHK纪录片] 东方式悲悯

还想再说说我最中意的NHK纪录片。

NHK的片子与别家都不同。不管是遵循栏目风格也罢,为了吸引收视率也好,片子确实拍得相当用心。从前去旁听铃木肇老爷爷的课,他讲NHK的编导如何被收视率压得喘不过气焦头烂额。——大约电视编导是给人压力最大的工作岗位之一。

编导亦都是寻常百姓,要柴米油盐地过日子。但凭借电视这媒体,他们在一定程度上能将想法传递给更多人。

NHK的纪录片中,多带有东方式的悲天悯人感。将脓疮毒瘤揭示出来,是为了引起疗救的希望。

与“不干预、不介入、不评论、不解说”的直接电影不同,也不像格里尔逊学派般以电影为政治服务,NHK的纪录片常以访问形式展开。从这一点来看,NHK似乎更多继承了法国“真实电影”的衣钵。在冷静的客观纪实中,又有深藏其间的感情色彩。就像清代学者胡文英对庄子的评价:“眼极冷,心肠极热。眼冷,故是非不管;心肠热,故悲慨万端。虽知无用,而未能忘情,到底是热肠挂住;虽不能忘情,而终不下手,到底是冷眼看穿。”

即使那些影像记录不一定能从根本上改变社会现实,也至少可以为后人留下珍贵的史料记载。它们如同绚烂极光映照酷寒冰原,是虚空中无尽的壮丽。


纪录片是最主观的客观记录,是多重假定后的真实。它为人们提供了另一种思维方式和表达观点的途径。镜头后的世界迷雾重重,故而更为动人。

而我隔着一块屏幕,看到了那些被选择的影像,也听到时间发出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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