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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8.10.31
October 29, 2008 影视导演基础课 结课作业

《香水谋杀案 Perfume: The Story of a Murderer》评论

我们应当以何种方式使记忆得以留存。

人生一世,行经红尘,所思所见如浮光幻影。“记忆”则是这段旅途的唯一凭证。

格雷诺耶的童年与少年时代并不值得记忆。诞生在鱼市的泥泞之中,进入孤儿院后险遭杀害,稍大又被卖到皮革店做苦力。他活着,卑贱如蝼蚁。

而命运终究不会放过任何一个天赋异禀的人。

格雷诺耶遇见了那个卖水果的女孩。黑夜中她的气息似新鲜水果般清新洁净。他穿过城市混杂污浊的空气尾随她而去,却在制止女孩发出惊呼时失手将她杀死。

她像一件精美绝伦的容器,盛放着世间独一无二的香水。这香气正随着生命的消亡而迅速流失。格雷诺耶靠近女孩贪婪地嗅闻她的身体,但他无法留住她的气味。

他想得到保存世间万物气味的方法。

机缘巧合,格雷诺耶抓住偶然的机会成为香水制造商巴尔迪尼的学徒。得天独厚的嗅觉优势得以发挥,他可以轻易造出成百上千种优质香水。然而那并不是他所追求的成功。在发觉普通的蒸馏法不能取得所有物品的气味后,他决然启程,前往香水之都格拉斯。

我看到格雷诺耶内心的空洞。他所有的记忆都来源于嗅觉。害怕忘记的人拼命想要留下些什么以见证记忆,有些人习惯长期书写日记有些人用图像记录所见景观。可是气味不像图画或文字,不能依附于实体长期贮存。

他能分辨出每一种气味,自己却没有气味。无法确知自身存在感。大风呼啸将无数种气味席卷而去,他是两手空空站立于风中的人。

在格拉斯,格雷诺耶学会油脂离析法,用动物油脂取得女孩体香。一瓶瓶香水制成,一个个女孩死去。他轻轻刮去沾在女孩们身上的油脂,剪去她们的头发,动作小心翼翼尽量不损伤她们的皮肤。格雷诺耶以艺术家对待艺术品的方式谨慎地处理尸体。所有姑娘的致命伤都在后脑,一击毙命,没有性的侵犯。他只是——需要她们。

格雷诺耶有了更高的理想。不仅要留下气味留住记忆,还试图造出一种从未存在过的香水,让自己可以被铭记。想要获得自己曾经存在于这个世界上的证明。他不珍视别人的生命,或许因为他从未被人重视。格雷诺耶曾经长年生活在社会最底层,随时可能面对死亡。若他死去,只会像一缕轻烟飘散,无人注意无人留心。

他执着地收集着制作香水的“原料”,这种执着甚至衍生为教徒般的虔诚。他的虔诚使作为观众的我莫名其妙感到同情。格雷诺耶是真正懂得女性之美的人,尽管他的欣赏方式迥异于常人,且过分残酷。在城内追缉凶手满城风雨、萝拉父亲带着心爱的女儿潜逃时,我心存焦虑,担忧格雷诺耶无法完成他的计划“作品”。人的想法就是这般难测和不可理喻,我希望那个杀人犯制成香水后再被押上刑场得到报应。

处刑日终于到来,民众群情激愤。广场上聚集的市民都等待着,看罪犯如何在酷刑之下凄惨死去。而随后出现的格雷诺耶只用一点香水就让所有人相信他是无辜的。

香气展开金色的翅膀飞越人群。汇集了女孩们体香精华的香水成为世间至纯至美的象征。追求美是人类的天性之一,百万年前刚刚解决了温饱问题的原始人已知晓制作饰物。对“美”的向往使广场上的人们产生拥抱世界的冲动,也激发了人们彼此相爱的愿望。他们相拥,亲吻,继而做爱,仿佛不做出如此激烈的举动就不足以抒发自己内心的幸福与狂喜。

一片混乱中格雷诺耶静立于处刑台上。去除“魔鬼”“天使”等外界赋予的称号,此刻他仅仅是个神情阴郁的青年。他想起卖水果女孩的神情模样。她把李子递给他。场景闪回,黑暗中浮现她栀子花一样的素白脸庞。

如果那时她拥抱他。如果那时……格雷诺耶对充斥视野的赤裸肉体视而不见,目光茫然地流下一滴眼泪。

他内心的空洞仍在。经历一切之后他终于明白,所做的种种亦不过是虚空捕风。

翌日,恣情狂欢后的人们醒来,一个替死鬼上了绞架。真正的爱永远与羞耻相伴相生,人们通常没有勇气面对自己的真实内心。带着刻意回避的想法,格拉斯的居民不约而同地选择将这件事从记忆中抹消,从此绝口不提只当没发生过。

格雷诺耶看到了生命的局限所在。那瓶神奇的香水拥有统治世界的威力,但不能使他真正地爱与被爱。他拼命想要留住记忆、得到存在感,人们却不肯在记忆里为他留下一席之地。

最终他返回出生地,巴黎的鱼市。绝望中他将整瓶香水倒向自己。香气冲昏了周围人的头脑,他们高呼着“天使”冲上前去。眼前这位“天使”是如此高贵迷人,以至于让人忍不住渴望彻底拥有他,让他永远和自己同在。

格雷诺耶就这样被对他满怀爱意的人们分尸。倒地前他表情麻木直视天空,仿佛与纷扰世间彻底脱离干系。他是否已看清生命的真相?

影片使用的低饱和度暗色调与影片基调遥相呼应,成功地营造出18世纪巴黎底层街区的逼仄环境与混乱氛围。柏林爱乐乐团所演奏的音乐契合剧情走向,与故事相得益彰,增强了影片的感染力。导演是曾经执导《萝拉快跑》的汤姆·提克威,其功力不必赘言。剪辑张弛有度详略得当,整部电影节奏紧凑,最大程度地吸引了观众注意力。众多因素的结合造就了一部艺术性与观赏性俱佳的优秀电影。

白昼过尽,黑夜重临。在这个历史上并不存在的故事里,我再次享受到由虚构带来的情节盛筵。抬头细嗅,空气中似乎还残留一缕穿过银幕的馥郁芬芳。


《香水》海报1

《香水》海报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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