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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7.05.21
(《BLEACH》同人,原创主角,无CP。)
“哎,你看到那边那家伙了没。”

“嗯,怎么啦?”

“你知道他是怎么死的?有一回他走在路上,被突然出现的虚殴到灵魂出窍。有个死神去救他,跟虚打时受了点轻伤。”

“然后?”

“那家伙是练过点功夫的。他一看有人受伤就急了。虚一挥爪子他随手捡根铁链就冲过去挡。结果你猜怎么着?他摸到的是因果之锁。虚把因果之锁扯断,他也只好跟着死神过来啦。”

“该说他是见义勇为值得敬仰还是说他脑子少根筋啊。= =|||”

“呆头鹅一只。……不过近看的话那家伙长得还算帅呢。”



刚到流魂街的几个月,他一直在画画。

这次不是为了参加比赛或者投稿给哪家杂志社。他所做的,是为在寻找失散者的人们提供一点微不足道的帮助。

依照别人的叙述,画出他们想要寻找的人的模样。这件事他有自信做好。来找他的人也总会满意地道谢后离开。

流魂街范围很广,居住着在不同时间地点死亡的各式各样的人,想要与从前的亲人爱人重逢几乎绝不可能。

他是到尸魂界后才知道的。活着的人不会了解另一个世界的环境。难过也罢不甘也罢日子总得继续过下去。其实这里没什么不好。贫穷而自由的生活,不再有考试的烦恼升学的压力。

每一天他都搬个凳子支起画板坐在街角。有人来找他就画,不收钱。照片是灵魂带不来的东西。那么,画出被日夜思念的人,或许会给人们一些安慰。飘浮在空气中无处降落的回忆,可以找到依附的实体。找起人来画像也能派上用场,它比语言的指向更为清晰明确。

想帮别人做点事情。即使自己不过是个无依无靠的魂魄。

今天暂时没人来。他拈起笔,画下房屋与天空。



她是什么时候凑过来的他也记不清了。她要他画了一对中年夫妇、一个十岁左右的小男孩和一个六七岁的小女孩。画完后她摆出一副难以置信的表情,说:“你真厉害,光听我说说他们的样子就能画得这么像。”

那应该是她的家人吧。

她又说:“你画得不错啊,听描述画人像一般人做不来的,美术学院的学生都画不了。你跟谁学的?”

“我爸教的。他在警视厅工作……专搞画像。呃,按受害人、目击者的回忆,画出犯罪嫌疑人,协助抓捕。”不少通缉令上的图就是他老爸画的。

“怪不得,”她笑起来,瞧着他的画板又转了话题,“你会画漫画吗?”

“……算会吧。”

“那,给我画张流川枫!”如果是漫画,该给面前这女生画上星星眼,再在她背后画朵巨大的桃花。他在画纸上写了个OTZ。



发表过单幅。在被虚袭击前三天,还寄出过投稿的短篇。

画会不会投中。信心满满和底气不足,两种矛盾的情绪并行不悖地填塞着思维。将画稿投进邮筒时,一刹那的紧张让他有些手足无措。

没什么了。都过去了。



她似乎喜欢东游西逛,偶尔也跑去找他闲聊。

她很爱说话。对流魂街的生活适应且喜欢,讲起现世生活来有留恋但看不出惆怅。因为是前几年来尸魂界的,还会饶有兴味地向他询问某漫画有没有完结,某导演是否出了新作。

总找各种借口问他要贺图。起初是“生日”“圣诞”“新年”之类常规理由,后来连“忌日”“最后一次参加期末考试纪念日”的名堂都搬了出来。

他曾说“你想要图就直接告诉我”,她说不,有了节日和特殊意义的日子,生活才显得跌宕起伏,像一场持续不断的庆典。

她挺会享受生活。他想。



“要是能遇到小津安二郎和芥川龙之介,我一定找他们要签名。村上春树的签名也想要。”

“……村上春树还没死呢。”

“总有死的时候嘛。”

“想要签名也不能盼人家死吧!”

“我没咒他死,我只是说出了宇宙的定律历史的必然~”

“村上春树有你这种FANS真是三生不幸。”

他看着她和她的女伴一路走一路聊,直至嘻嘻哈哈的谈笑声隐入人群的嘈杂。

好像一点也不难过。

那个嚷着要签名的女生,说话时眉飞色舞兴高采烈。

死亡对她而言不是吞噬光线的黑洞,而是柳暗花明的出口。



傍晚他收拾东西打算回家,走过桥时瞥见她在河里手足并用地扑腾。他吃了一惊。正准备下水捞人,她已经以标准的狗刨式游到河边,爬上岸朝他跑来。

“你没事吧?”搞不清状况,犹豫着问了一句。

“没事没事。我忽然想游泳,就从桥上跳下去啦。”回答居然是满不在乎的语气。

他目瞪口呆。她看着男生错愕的神情大笑起来。



回家的方向顺路,于是和她一起走。他很快意识到这是个错误的决定。她一身湿淋淋的狼狈样引来不少人或惊讶或好奇或意味不明的目光,连带他也变成招摇过市的另类。

“你是怎么过来的?”她问。暮色中云层染上一抹淡淡的紫色。“我先说吧。我尿毒症,又是Rh阴性血,找不到配型合适的肾。That's all。”

“我是……”虽然算不上重大隐私,却也不是愿意提起的笑料。

“整个西流魂街,为了保护死神而挂掉的人类就你一个吧。”她冲他眨了眨眼睛,头发梢滴着水。

“……没想到我的知名度还挺高,”他苦笑,“我又不知道那是死神。”

“你傻啊,你见哪个正常人会穿一身黑丧服还带把刀上街啊!”

“我以为她是玩cosplay才穿那种衣服的!”过了这么久,他还是觉得自己死得有点冤。



确实见过衣着更夸张的coser。凶恶狰狞的怪物迎面扑来,也不是没有恐惧。

那天他走着路遭什么东西当胸一击撞得跌飞出去,挣扎着爬起来就看到持刀挡住怪物的黑衣少女。

不是不害怕。一片空白的意识里,唯一闪过的念头是“一个在cos的女生拿着道具刀出来救我,她为我受伤了。”

“老爸是警察,我也多少学过几招擒拿格斗。我撑着,她还有逃掉的机会……”

顾不得考虑更多,他抓起身边的铁链就冲上去。

铁链在怪物牙齿间喀喀作响。他大声喊,快跑!



后悔了吗。当时的举动。

如果时间倒回,命运是否会驶向不同的轨道。

在黑衣女孩……黑衣死神砍倒虚后,自己被她笨蛋白痴地怒斥一通。然后刀柄印在额头上,白光覆盖视野。

和之前想象出的死亡场景完全不同。没有亲友的悲泣和气氛凝重的告别。旁人眼中所见的不过是走路时突然倒地的少年,送进医院抢救无效。

就这样茫然仓促地离开。



他仍然每天画画。她也仍然会跑来要“国际消费者权益日贺图”“世界水日贺图”。关于图画的要求从“画我画得好看点,要画出倾国倾城的feel来”一路延伸到“哎你随便画个风景就是了”。

他按她的要求在纸上东添西改,她絮絮叨叨地对他讲最近遇到的有趣事情。有的经历像冷笑话另一些则像闹剧,然而这些彩色碎片能够粘合成绚丽的长卷。

“不明白为什么你每天都这么高兴。”说实话他是羡慕的。

“Only if you love this world, you live in the world. 只要心中有爱,一切艰难困苦都微不足道~”她故作语重心长,“所以就天天happy天天high。”

“……受不了你这种知心姐姐的风格。”

“有的时候,觉得你是一片影子。人畜无害与世无争的,但随时可能消失呢。”

她的声音听来带了几分落寞。他一闪神,一笔落错。



有一天她神神秘秘地对他说“带你去个好地方”。她总是有层出不穷的奇异想法。他尚未发表意见讲明要不要去,她已经麻利地收好画板画笔把一堆东西丢到他脚边,对过来要图的人喊“今天收摊了明天再来吧”。

走路的过程漫长却不沉闷。女生轻声地唱起歌,有些跑调然而声音很美。他低着头想起上次春游的情景。热情高涨互相打闹的同学,dickman播放的音乐中鼓点重复零乱地响。

直到她提醒,到了。

远离村镇的荒野,阳光浓烈寂静。蒿草茂盛,大片绿色扑入眼帘。应该是走到了流魂街的郊外。

脚下是平缓的山坡,不远处有断崖。她跑到崖边,回头向他伸出手:“来,和我一起跳吧。”

“——啥?”他还没反应过来。

“从这儿跳下去嘛。我试过,不会摔伤的。”

他看她一脸狡黠的样子认定这话可信度不高。

“要不我先跳给你看,”她闭上眼,平伸双臂,“下落的几秒,感觉像飞翔。”


不等他回答,她助跑几步,纵身一跃。他追过去,她的身影正向下沉落,衣袂翩跹,轻盈如蝶。他咬咬牙——跳罢,舍命陪君子。



耳畔风声呼啸而过,自由落体带来的速度感令他震惊。怪不得那么多人喜欢蹦极。可是蹦极终究还有根绳子系着,现在呢。

虽然落点处是暄软厚实的草丛,着地的冲击力依然不容小觑。他仰面朝天地躺了好一会儿才攒出点力气,朝她狠狠瞪过去:“是哪个讲‘不会摔伤’的?我要是死在这儿,你就是杀人犯。”

“我跳了几次都只跌得脚有点痛,谁知你这么不经摔。……对不起啦。”她道歉,貌似真诚。

“……算了。”他摆摆手。她我行我素也不是一天两天,对这样的家伙真没办法。



“有件事想跟你说,”她在他身边坐下,“我要去当死神了。”

风温柔地拂过青草,树叶发出细微的沙沙响声。

“你去考真央灵术院了?考过了?”

“嗯,测试挺简单的。”手掌中凝聚灵压形成的光球,和幽蓝光芒映照下她难得一见的郑重表情。

……到这儿来的真正原因,是说这个吧。

难怪跳下山崖后她只是脚有点痛而他几乎要筋断骨折。

[有灵力的人]和[没灵力的人]毕竟不同。

“恭喜。”他说。



她说了很多话。零星的记忆片断。似乎要用声音填满逼近的离别所造成的空隙。他一时无言,便调出颜料来画水粉。还好画具是随身带着的,远足也顺便写生。

“上国三那年有个荷兰银行在我们那边开分行,刚巧赶上凡高诞辰多少周年。为了做广告那银行在地铁通道的墙壁上布置了许多凡高的画。……是能盖住一整面墙的灯箱画啊。那么明亮的颜色,几乎可以在视网膜上留下烙印。第一次见时我整个人都呆了,震住了。好像周围来来往往的人群一下子消失,自己身处真空。只有灼烈的阳光从头顶落下来,落下来。”

平日八卦兮兮的小姑娘,谈起凡高来倒一本正经。

“以前听说死后遗体不全的人到另一个世界也会残疾,我偏不信邪。我留遗嘱捐了角膜,现在照样视力挺好。”

足够勇敢的行动。

“最后一次看焰火,是在医院病房。那天晚上我扎着吊针吸着氧气,忽然从窗口看见……夜空中升起的烟花。绚丽无比,转瞬即逝,湮灭在楼群上空的夜色里……我知道自己的身体到了什么地步。想起今后大概再也不能参加夏日祭,心里非常难过。怕家人发现会引他们伤心,只能拼命忍住不哭。”

他仿佛也能看到,暗色天幕星辰闪烁,焰火如同巨大的花朵,倏然开放又随即消失。病房内脸色苍白的少女,因为知晓自己的时间所剩无几而黯然伤神。



话语声渐渐低了下去,盘旋的尾音散进空气。他转头去看,女生躺在草地上闭着眼睛,呼吸平稳均匀。隔一会翻个身,蜷成更舒服些的姿势。

……睡,睡着了?!

一不小心她就出现在他的画纸上,和树木、蒿草以及正在盛开的野花一起,在笔下显露轮廓、填充色泽。为了完成作品他不得不多看她几眼。

睫毛很长,头发漆黑。睡姿不太老实,给他的绘画增加了难度。毫无防备的面容,安详恬静。

她很瘦。这在她口中是引以为豪的“骨感美”,不过他认为“骨感”和“骨瘦如柴”还是有差别的。她曾说绝症带来的唯一好处就是助她减肥成功。彼时她站在树荫底下,眼神活泼明亮。

会瘦成那样,死前定然承受巨大痛苦。不像他,在无知无觉间穿越生死交界。

她也只是个普通的女孩子,日后却要从事危险职业,稍有不慎便性命攸关。这一份重任由她接过,她行走的道路必将更加艰险而漫长。



“你偷拍——偷画我?画出这种诡异的睡相我形象都让你毁了!”他回过神,发现她不知什么时候醒了,正指着他的图大呼小叫。

“临别赠图。”他急中生智反应迅速,找出个合适的借口。

“看在你景物画得不错的份上,不和你计较。”变成她来扮演宽宏大量了。



“魂葬你的死神是个美女吧?唉,我碰上的是个长得像屠夫的大叔。如果是美少年的话我还死得痛快点呐。”她继续叽叽喳喳,这种时刻保持好心情的本领简直让他钦佩。

“尸魂界缺的就是聪明漂亮善良大方人见人爱花见花开的死神呀~我见过的几个死神,要么秃要么丑要么满脸横肉。我这样的可爱少女再多些的话流魂街居民对死神也不会那么反感了吧。*^o^*”

“真有自信啊大小姐,”他无奈地笑了笑,“你要做好心理准备,恐怕以后你视线范围内出没的绝大多数男性,形象都和你见过的那几位大同小异。”

“瀞灵廷男的多得是,我就不信找不出几个英俊的,哼哼。”她又露出标准的花痴相。

——离别的伤感气氛荡然无存。



“我觉得,‘死神’工作的性质,跟空姐差不多。”她说。白色云朵以优雅的姿态流过头顶。

“是吗。”闻所未闻的奇怪想法。在他看来风马牛不相及的两种事物让她扯到一块。

“都是在某人从一个地方到另一个地方的路上负责提供服务的啊。”她神采飞扬地解释,“我还专门练习过空姐的招牌微笑。我可不想穿一身黑丧服还摆一脸凶神恶煞样,万一吓到谁我问心有愧。……嗯,当年魂葬我的屠夫给我留心理阴影了。”

她示范性地笑给他看。和善亲切的笑容,像缀了樱桃的牛奶冰淇淋一样甜美。

“怎么样,笑得够淑女吧?昨天住我家北边的姐姐教我的,她当过空姐。你看,为了当死神我专门做过特训哦。”她得意洋洋。

居然真的去练习微笑。眼前的女孩子,言行随性,做事有不依不饶的认真。

在遥远未来,被她魂葬的人一定能安然踏上通往尸魂界的旅途。他想。



他用心画完图,写上名字和日期,递给她。

“你以后有什么打算么?”她歪着头问。

一瞬间他又陷入轻微的怅惘。留在流魂街,或许永远就这样生活下去。日复一日平静如水,清淡乏味了无生气。可是除此之外还能怎样。

“我呀,要做最受欢迎的死神!”女生比出个V字手势。

“我嘛……希望成为西流魂街最优秀的画像师。”其实真正的理想是不是这个他也说不清。

“那么,一起加油吧,”她看看手中的画,“我一直相信用画像帮忙寻人是很有意义的工作。积德。”



一起加油吧。击掌为定。手掌和手掌拍击出清脆的响声。

他仰起头,天空高远明澈,洁净的蔚蓝似穹庐笼盖四野。地平线附近是连绵起伏的苍翠山峦,午后阳光带着不再灼人的温度阒然洒落。

即使日后必定分道扬镳,至少此刻我们仍在一起。

站在命运的起点,静待噩耗降临或奇迹发生。


———— The End ————



后记:

这篇动笔的时候是06年11月,写到一半废掉了。当时看《bleach》还没看到破面篇。向文中作为反面角色出现的虚说声“抱歉”啦~(真心话是“不美形的虚我不萌”!^^b)

一直想写写[尸魂界普通人的生活]。没有主要人物那种波澜壮阔的经历,但也有各自的幸福和哀伤。纵然少年时单纯的梦境终究会被现实摧毁,至少它因存在过而美丽。

男女主角生活地点是流魂街治安较好的区域。要是住在79区80区的话他们的生活也不可能那么悠闲了,笑。

5月16日我失手误杀了室友养的兔子,接下来几天都相当内疚和抑郁。心情差到一定程度我就想写字,这是从高中时代延续下来的习惯。于是翻出旧文把它补完。

现在我已经缓过劲来没那么难过了。也许这就是文字的治愈力量。*^_^*

P.S.想向黑崎一护同学告白!总觉得再不告白就没机会了。(就算告白了一样没机会嘛,囧)

[无论你的心属于谁的,我都不会感到挫折。只想做安静的过客,感受你的喜怒哀乐。]

[因为以后一定会忘记,所以现在才要加倍想念你。]

就是这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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